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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关于陈然的每一缕思绪(2018.10.28更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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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喀秋莎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1
— 本帖被 岁寒 设置为精华(2016-10-01) —



  寒梅成香,激流成河,出自香河,化入歌乐。
高林为歌,清风为乐,愿与共守,万家灯火。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6-10-01
2013.9.21
这些天想了很多事情。主义和理想是死的,随时都可能被辜负、涂脂抹粉、狐假虎威,乃至腐坏。——但青春和热血是活过的、真挚的。只要愿意,总有人记得的。

2013.10.2
我将来总会追上你的年龄,可是你却再也追不上我的年龄了。

2013.10.4
Many have shared 'him' from you. No one knows 'him' but you...

2013.10.6
写别人的爱,其实容易。写自己的爱,何止是难。这一篇文或是这一首诗,怕是要再拖欠许多年了。

2013.10.19
突发奇想:《小路》这首歌,可以用来表示一种想要穿越的情绪,“小路”可比喻在现实中永远不会开启的时空之路,“爱人”可比喻在你出生很久以前就已捐躯的那个人……

2013.10.27
童稚时,我希望你死而有知,想让你知道今天有多么好。少年时,我希望你死而无知,不想让你知道今天有多么不好。青年时,我开始明白:今天好也罢,今天不好也罢,死而有知也罢,死而无知也罢,你的心灵都远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坚强。

2013.10.28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2013.10.28
“该替他高兴,他是尽节。从此再也没有艰难。”

2013.10.28
你念过书,你唱过歌,你演过剧,你打过架,你办过报,你写过文,你坐过牢,你受过刑,你绣过旗,你说过等到胜利就恋爱,你没有等到。

2013.10.28
当我还在作文中唤你叔叔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爱着你。如今我能够唤你兄长,却开始惆怅时光似水:将来总会有那一天,我只能像看着儿孙一样看着你。

2013.10.28
今天所见的一切:天空、云朵、太阳、杨树、房屋、道路、灯光……都蒙着苍白与昏黄交织的色调,简直……像是一个六十多年前的故事……

2013.11.5
两个人最后的镜头。一个是倔强地站着,怎么都不倒,怎么都不倒。另一个是扯着嗓子吼着诗,是第一首诗,也是最后一首诗。镜头要展现的,到底是他们的生命,而非紧随其后的死亡。死亡并不存在!

2013.11.6
小哥哥是理想的起点,可我不是理想的终点,我是一座低矮的里程碑。

2013.11.2
长久以来,官方惯于将英雄画成一棵铁树,供人瞻仰和敬畏。然而,在亲人、友人和爱人的回忆中,那铁的枝干上,其实有着碧翠的叶、芬芳的花。几十年过去,似乎什么都不剩下了,除了铁的枝干——时而被涂上粗暴的口号;时而被蒙上厚厚的尘土;时而被涂脂抹粉、披金戴银,插上艳俗矫情的假叶与假花……可是,谁要是望着那铁的枝干,谁就会知道,有过活生生的纯洁的叶,有过活生生的纯洁的花。谁要是愿意,它们随时都可以在谁的心里盛开起来。

2013.12.13
最初好像是一尊雕塑,然后好像是一个榜样,再然后好像是一个叔叔,如今终于是亲爱的兄长……

2013.12.18
台阶,灯光,黄葛树,野猫溪,报纸好像鸟儿飞向四方,多少年后有一个陌生的姑娘。就写到这儿吧。生命长在,青春长在。

2013.12.20
小时候在诗里写英雄,写他们来得及做的事情。如今还在诗里写英雄,写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2014.3.12
在你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从恬静的野猫溪,到汹涌的嘉陵江,到静穆的歌乐山,还有那一片青林碧草的大坪。纵然不能改变历史,纵然甚至不能拍一拍肩膀说一说话,总还能够遇见一个眼神,报以一个微笑,趁着我还比你更加青春年少的时候,然后就得到了安宁得到了慰藉和勇气。

2014.3.29
我说过:“写别人的爱,其实容易。写自己的爱,何止是难。”后来终于有了两首小诗,却愈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要写你的全部生活、梦想、斗争和爱恋,写出的不是一棵冰冷的铁树,而是挺拔的枝干、茂密的树叶、芬芳的花朵,还有本该丰硕的果实。时间等一等我,让我能写出来,在我活到你的年龄之前。

2014.3.30
牛虻也是这样:中了多少枪都不倒,都不死。我爱的文学形象,和我爱的历史人物,总有一些地方是相似的。

2014.3.30
寒梅成香,激流成河。出自香河,化入歌乐。高林为歌,清风为乐。愿与共守,万家灯火。

2014.3.31
除去你在燕赵故乡度过的最初五年,你这短短的一生,就是一部逆长江而上的跋涉史。几十年后,我坐火车从高架桥上俯视长江,茫茫水汽一直升腾到天上。长江,长江,长江……

2014.4.1
“也有老母亲,也有心上人,也有生死情,也有离别恨,进山就爱山长青,行路最恨路不平,染尽热血含笑去,高山流水猎人魂。”

2014.4.27
我梦见你老了,真好。

2014.5.11
想起写给你的两首诗,其实又不是写你的,一首写你的同伴,一首写你的母亲。什么时候,我能好好地只写一写你。又想起蒋一苇的那么多照片,从孩提时代到耄耋之年,当初不过是半个小时的阴差阳错,竟就是两个朋友的两种人生。

2014.5.11
永远是光荣的“不常来的客”!

2014.5.21
一直以来都说你二十六岁,其实你压根就没到二十六岁是不是,永远差一个多月。

2014.5.29
有一首罕见的苏联歌曲《夏伯阳还活着》,唱的是一个男孩子看完电影《夏伯阳》后哭了,他不相信牺牲,幻想着夏伯阳渡过乌拉尔河,重新跃上战马冲锋陷阵,战斗至今。听罢,神思恍惚,倒不是为了夏伯阳,而是为了那个男孩子。六七十年前,在长江之滨,也有这么一个男孩子。

2014.8.31
窗外钉着钉子,上面挂着一柄拖把。看着,看着,仿佛自己身在1948年的春天。

2014.8.31
八十年后,我来到了你居住过的城市,空气多么澄净,树多么高。我会好好地端详那些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看看他们哪一个的模样与你相似。八十年很长,像一辈子。八十年很短,像一瞬间。

2014.8.31
以前想过,你那短短的一生,就是一部沿长江而上的跋涉史。假如你一直活着,也许会成为一名地质工作者,也许会继续溯源长江,一直走到高高的唐古拉山。然后你会转过身来,向东眺望青春岁月奔波的记忆,你的眼睛好像天空般澄澈,望见的一定是傅抱石、关山月笔下的江山如此多娇。

2014.9.1
后来,小男孩搬走了,改名了,长大了……再后来,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新名字。可他童年的师友们,并不知道那青春不朽的英雄的名字就是他。他们会回想起那倔强和热情的男孩子,会想象着他去了哪一座城市,做了怎样的工作,娶了怎样的姑娘,养了怎样的孩子,并且,幻想着在年老的哪一天,还能再遇见他。后来,他童年时的师友们,一边怀着崇高的敬意,教孩子们学习坚贞勇敢的著名英雄;一边怀着真挚的温情,给孩子们讲述自己早年间活泼可爱的小朋友。——那都是他,那都是他。

2014.9.22
你的灵魂站在歌乐山上,而你的气息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座座地回访你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就在那些城市里,你重新出生,重新长大,重新成为和你当初一样倔强的男孩子,哪怕这已经是六十年七十年八十年以后的事情。在那些男孩子中至少有一个,今年该十二岁了。

2014,9.29
你,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放学后背着书包,一直跑到江边的海关,等待爸爸下班。你听见外国军舰的汽笛声,你看见洋人盘踞的海关楼。孩子,你可知道,八十年后,我听见我们自己的船舶,在长江上从事和平的劳动。我看见我们自己的红旗,在楼顶上凝望亲爱的河山。

2014.9.29
孩子,八十年后,我来到了你少年时生活过的城市,身边环绕着那么多可爱的小男孩和小姑娘,每一个都和你同龄,每一个都倔强、快活、淘气、机灵。每一个都让我想起了你。你是为了他们而活,为了他们而死的。



——截至2014年9月30日,第一个中国烈士纪念日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6-10-01


2014.10.27
看,又是一个1027日的夜晚,紧接着又是一个1028日的白天。但我不会去想你的死,我会一遍一遍地想你活着的时候,因为生是为了生,死也是为了生!

2014.10.27
我不知道那一夜你睡着了没有。一夜过去,从此再没有艰难。

2014.10.28
写别人的故事,总是下笔千言。写你的故事,总是艰难。今天我也许是写不完了,那就等到明天吧。今天是关于死的沉默与思索,明天是死之后的事情,也就是说,关于生活,关于永久不变的你的青春。

2014.11.2
我写过很多人,有些人和我毫不相干,因而我用文绉绉的翻译风写他们。有个人是我童年时就景仰和挚爱的人,他是为我而生,为我而死的,所以我写他的时候不可能用翻译风,我用的是最亲爱的家常白话。

2014.12.18
你看啊,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那么多人记得呢。

2014.12.31
歌乐长青,嘉陵长清;山呼江应,永存我心。

2015.1.25
年复一年,泥土闻着汽油的味道、香水的味道、烤肉的味道、烟酒的味道……可是,总有一缕淳朴的气息,仿佛一丝未散的魂魄,萦绕在泥土的怀抱中。泥土回想起来了——许多年前,还没有汽油、香水、烤肉和烟酒的时候,曾有人在这里洒尽了鲜血,这是鲜血的气息啊。鲜血的气息和泥土一样长在……

2015.2.27
纵然我不能和你走得一样快,一样远,但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这就够了。

2015.4.2
因为他曾为你而死,所以我愿为你而活。也就是说,我的生命中有他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他和我一起活着。

2015.4.21
寒梅成香,激流成河;出自香河,止于歌乐。高林为歌,清风为乐;愿与共守,万家灯火。飒飒竹筠,莹莹露萍;烈烈紫霞,巍巍青林;歌乐长青,嘉陵长清;山呼江应,永存我心。

2015.4.28
你爱着一个已经在百十年甚至千百年前死去的人。你沉浸在这爱情中,既觉得自己的力量多么渺小,战胜不了时空;又觉得自己的力量多么伟大,战胜得了时空。

2015.4.28
时间已经隔开了你们的生命,还要慢慢隔开你们的寿命。但是,你不仅有这样的本事,活得仿佛你和他并肩奋斗似的;而且将来还可能有那样的本事,死得仿佛你和他一样青春似的。

2015.5.6
一想到再过几天,我就会永远不可逆转地比你年长了,我就肝胆欲摧。

2015.5.8
这是我一生中比你年少的最后一个夜晚。死,是永生;死,并不是战斗之火的熄灭。让他永不泯灭的忠魂,在青翠的歌乐山巅,仰望黎明!

2015.5.10
尽管小时候就知道那些青年英雄的故事,可是非要等到自己和他们同龄,甚至比他们年长的时候,才能真切地懂得:在那样的年龄就献出生命,真是多么大的牺牲。

2015.5.13
现在我已经比你大好几天了,这个差距还会一天一天继续扩大,因为我前面还有漫长的岁月,那岁月是你给我的。

2015.5.27
小哥哥想过要做许多事情,包括从军,包括艺术,包括爱情,但他知道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2015.5.27
曾经,死人保卫过活人。如今,活人保卫着死人。

2015.6.3
当你终于比你所爱的人年长的时候,你就会日复一日地更加珍惜生活。因为你知道:从此你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是他本应活到却未曾活到过的。你活着,他的生命就和你一起延续。

2015.6.7
假如我与心中的英雄生活一天,那一天我会问:你将成为怎样的人?

2015.6.16
想对爱着的一切事物说:放心吧,还有我在。

2015.6.18
难道他不知道,即使少了他一个人的牺牲,胜利仍然会到来啊。”“所以我才爱他。

2015.7.22
对我说几句温柔的话吧,姑娘。然后我会记起:在化作这英雄的纪念碑之前,我曾经是一个青年活在这世上……”

2015.8.15
从前你想:当你活到他的年龄时,是什么样。现在你想:当他活到你的年龄时,是什么样。

2015.8.17
你觉得:在他之前的所有好听的歌曲,都是他唱过的。在他之后的所有好听的歌曲,都是歌唱他的。

2015.9.3
纪念碑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曾经有过母亲。

2015.9.8
在高高的山顶,紧紧地握你的手。在深深的江畔,紧紧地握你的手。在英雄的墓前,紧紧地握你的手。在欢乐的日子里,致以敬礼;在忧伤的日子里,致以敬礼;在那个偶然或并非偶然的重逢时,致以敬礼。



——截至2015年9月30日,第二个中国烈士纪念日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6-10-01
2015.10.22
【对话】“一代烈士牺牲的时候,下一代烈士还是孩子。”“从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就一直是这样的。”

2015.10.22
孩子把英雄的书抱在胸口……多年以后,他自己也化作了一本英雄的书,在另一个孩子的怀里。

2015.10.24
所有的地方都刻着他们的功勋,可是有哪一个地方会刻着他们的痛苦和欢乐呢?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有哪一个地方会刻得下呢?

2015.11.1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你就喜欢遐想:当他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后来,从某一年开始,你永远不能再这样遐想了。

2015.11.16
万家灯火,宁静安详。简直无法想象:多年以前,这里曾经洒下热血。简直也无法想象:多年以后,这里可能还会洒下热血。

2015.11.28
英雄就是力与美。

2015.11.28
忽然发现:英雄,倒过来念就是:雄鹰。

2015.12.6
突然想起来:曾有那么多人,一生中唱的最后一支歌,都是国际歌。

2015.12.6
那些在冠冕堂皇的仪式上唱过的国际歌,多半会随着仪式一起散场。可是那些在战场中、在牢房里、在刑场上唱过的国际歌,却都已随着生命一起永恒。

2015.12.15
阳光和鸟鸣飘扬在门外。我看见小陈、小向、小程,这三个青年唱着嘹亮的歌,向我走来。他们是爱唱歌的,正如他们爱戏剧、爱生命。七十多年后,我才知道:一个成了英雄,青春不朽。一个成了叛徒,不知所终。一个成了电影史学家,刚刚走完漫长一生。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们唱歌多好听。

2015.12.17
“你们搞剧院,我将来做观众吧。但是我愿意做夏伯阳。”摘自程季华回忆陈然的文字。确实,这话兑现了啊。

2016.1.6
有战斗则必有死,有战斗则必有爱。有创作则必有苦,有创作则必有生。

2016.1.23
小哥哥的一生是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言语来掩饰和夸耀的,因为他的一生都清白干净和美。

2016.1.26
他没有看到未来的人们,可是未来的人们都看到了他。

2016.1.28
英雄的死,会成为杀害他的刽子手们后半生的噩梦。当然,英雄不屑于去到他们的梦里,他只会去到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的梦里,成为永远温暖、惆怅和坚强的怀念。

2016.1.29
七哥是小少爷,是高材生,是叛逆家庭的反抗者,更有一段传奇爱情。他的光彩是由外而内的,很容易成为优质偶像,相较之下小哥哥乍看似乎是个平淡无奇的脸谱,只有静静走近他,走得很近很近,才会感受到他的光彩是由内而外的,才会慢慢明白这是个多么炽热、高贵、纯洁、美丽的灵魂。

2016.1.29
写作,有时是为了名声,有时是为了钱财,有时是为了幻想,有时是为了宣泄,还有的时候,是为了告慰一个遥远、亲切、崇高、美丽、纯洁的灵魂。为了名声和钱财的写作啊,会尽力去讨好活着的别人。为了幻想和宣泄的写作啊,会尽力去讨好活着的自己。然而,总还有一种写作,让人能够平静、从容、欣慰、温柔地,去和死去的人相会。

2016.2.1
歌如其人。七哥常唱的《光荣牺牲》《魔王》《囚徒之歌》,像他一样深沉、悲怆、复杂。小哥常唱的《松花江上》《延安颂》《黄河大合唱》,像他一样辽阔、明朗、单纯。无论从曲调还是歌词上都非常明显。所以芳芳与我这样总结:七哥是一股纵向的浩气,直冲霄汉;小哥是一股横向的英气,驰骋山川。

2016.2.4
也许有人觉得:感叹号太多,文章就轻浮。但如果是在写少年少女的对白,那就该是很多感叹号。他们说的哪一句话,都不是高冷深沉的,而是激动燃烧的。芳芳说:因为他们的生命里总有许多新鲜的事,纵然二十年后那些事看起来是那么平常,而每件事都能勾起他们的情绪,仿佛全世界都与他们有关。

2016.2.12
提到多年以前的英雄,我们会用辞藻来放肆自己的真心或矫情。但那些曾与英雄生死相依、生离死别的人,回忆录里却只有对逝者件件往事的追记,有血有肉有棱有角。煽情的歌颂是没有的,每一句话都朴素和克制。也许因为他们习惯了不把功绩到处乱夸,也就习惯了不把思念与爱随便乱写,反正,那个人总是那么好。

2016.2.12
渐渐地,那些飘渺的梦幻,在你的心中竟然化作了真实的记忆。

2016.2.16
今天公园里,孩子们在新绿的草地上放风筝。老人们坐在长廊中,悠然自得地听票友唱戏。其中一张长凳上,坐着两个退休干部模样的老朋友,一直在笑眯眯地聊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靠在柱子上,听不懂票友们唱了什么,也听不清老头们说了些什么。但是我感觉得到,阳光洒在我身上多么温暖,春天来了。

2016.2.17
写作通常是这样的:作者把自己的光彩给了人物。但是也有这样的情况,人物把自己的美丽给了作者。

2016.2.19
听歌都没听哭过,哪曾想会有开口唱一句就会流泪的时候。“就说他是个犯人也罢,是为什么他才去背犯人枷”——到这里就哽咽得唱不下去了。

2016.2.20
什么是美丽的?不是宣传,不是小说,也不是我断断续续写下的文字。——美丽的,是那些曾经生活和斗争过的人。“每一个人,每一段事迹,都如神话里的一般美丽,都是大时代乐章中的一个音节。”

2016.2.20
一个理想的人,衣裳、文字、眼睛和心灵,都应当是干干净净的。

2016.2.20
高兴的时候就唱一支歌,悲伤的时候也唱一支歌,实在悲痛难抑,就把幕布落下来,坐下,“一刻不停地织着自己的布,用力推送着机子,两只眼狠狠地跟着那来往穿梭的梭转。用力踏着蹬板,用力卷着布。”然后,就可以再唱一支歌了。当你的歌唱完了,你的布也就织完了。多么鲜艳和美丽的布,正好做一面旗。要么让她挥舞在英雄的手中,要么让她垂俯在英雄的灵柩。

2016.2.21
从前我是一场狂风暴雨,以后我是被狂风暴雨洗濯过的广袤澄净的天空。

2016.2.22
我为你写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条细长的小路。我与你之间隔着的岁月,就是那一片宽广银色的原野。

2016.2.23
夜空很远,星辰很近。夜空很冷,星辰很暖。夜空很暗,星辰很明。

2016.2.24
宣传总把英雄图解为某种政治概念,殊不知英雄远远比政治概念更可爱、更好、更美。

2016.2.25
我有一壶酒,可以慰风尘。且濯歌乐去,夜夜酬英魂。

2016.2.26
一篇精彩的文章,我会一口气读完。但如果是一篇真正触动我心的文章,每看两三行,我就必须停下来歇息一阵,否则,那烈火一样的字句,就会将我燃烧殆尽。

2016.2.26
傍晚的教室,阳光落在我的眼底发梢,风在窗与窗之间轻轻穿梭。窗外有华盖如云的绿树和鳞次栉比的楼房。再远一点就是长江。正当我回想着“你将成为怎样的人”时,忽然就听见窗外传来了笛声,起初我没听出来是哪支歌,后来听出来了: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我真就相信,八十年前,真有一个倔强快活淘气机灵的小男孩,挥挥手告别一个年轻伶俐的女教师,唱着歌向着长江的上游去了。后来的壮怀激烈,女教师不会知道。但她望得见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山呼江应的歌声多么嘹亮,八十年后,仍然在她耳畔回荡。

2016.2.28
衬衫一样洁白的星光。衬衫一样温暖的星光。

2016.2.28
最后一幕里她流着眼泪说,最要紧的一件事情她没能做到。她是做不到。因为他决不会为着自己的安危而匆匆地逃掉,为了工作,为了朋友,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那注定的悲剧命运都是无法改变的。然而正是这一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让这个人更值得爱了。

2016.3.1
所谓“舍生忘死”,就是忙得把死给忘了。

2016.3.1
还能有哪一首歌,唱来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能够将不畏世俗的洒脱、温存缱绻的怜爱、真挚纯洁的仰慕、明朗奔放的幻想、热烈坦荡的表白——种种情绪,自然而然地依次表露出来?调子很高,高得像山岭之巅江河之源。唱着就会嘶哑,嘶哑得像哽咽。

2016.3.5
有些人只能用他们的政治来作诠释,当他们的政治出现了问题的时候,这些虚张声势的偶像也就随之破碎了。但是,这世界上还有过另一些人,即使剥离掉他们的政治,他们“也是极好的,并不只是天上的星星”。

2016.3.5
历史是个脑洞极大的编剧,尤其擅长写作悲壮的温暖。

2016.3.6
渐渐地,看到那些以被缚的受难形象出现的英雄雕塑时,我会想,纵然雕塑家觉得那样的造型壮烈动人,但倘若石头中真的萦绕着逝者的一缕魂魄,一定会把自己打扮得齐整干净英姿勃发,为的是把一个自由的愉快的形象留给人间。也许有一天,那石头的锁链会明白这件事,然后就从石头的身躯上剥落下来。

2016.3.6
河神的女儿们呀,你们给普罗米修斯带来清凉的水,绝不是为看他永远被缚在山崖上供人扼腕,而是等待着他养足了气力、挣脱了锁链,回到永远割舍不了的人间去!

2016.3.6
我听见春花盛开的声音,像春潮一样哗哗作响,像春雷一样隆隆作响。

2016.3.6
也许有人要问我:你从小爱着的那些英雄都不过一二十岁,没有指挥战役也没有击落飞机也没有炸毁坦克,到底有些什么丰功伟绩?对,那些姑娘和小伙子,为着人民而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在力所能及的斗争中,最艰难的时刻也始终不渝,在母亲、恋人、朋友和信仰面前,青春都永远清白忠贞。这就是我爱他们的缘由。

2016.3.6
不用YY金戈铁马丰功伟绩,如今不需要也轮不到我去做。但我觉得:在这个似乎一切都可以被解构嘲弄背叛的时代里,倘若我能在我所爱的那些人那些事面前,像英雄一样清白忠贞始终不渝,我的心就能够更加坚强勇敢和沉静欢欣。

2016.3.6
啊,这些天是九九天呀。应该再唱一遍九九艳阳天。东风吹得风车转,蚕豆花儿香麦苗儿鲜。此刻外面艳阳高照,我在唱歌。谁要是敢对我唱:“这一去翻山又过海,这一去三年两载不回还。这一去枪如林弹如雨,这一去革命胜利再相见。”我就敢回唱他:“哪怕你一去千万里,哪怕你十年八载不回还!”

2016.3.11
受伤的勇士仍旧喜欢跳舞。从前他最得意的舞蹈动作,如今做来多么痛苦,甚至可能会让他猝然摔倒在地,久久起不来身。——但他难道会因此就不再跳舞么?

2016.3.13
看到“闲静少言,不慕荣利”都要愣住,然后对号入座一下。

2016.3.14
唱歌吧,唱吧。当你的歌声与生命一起结束了的时候,新的生命就要成长起来了。到那时,你就化作了新的生命所唱出的歌声。

2016.3.14
《红岩魂》片头《灵魂颂》,唱到“你是丹娘的化身”时,浮现的是陈然的照片,听到这里看到这里,总让我动容。这是我从小最敬爱的两个英雄。“丹娘”,也就是卓娅,和陈然一样,都出生在1923年下半年。卓娅只比他大三个月零五天,算来应该是他的小姐姐,他们的模样气质都是相似的,庄严、沉静、俊美。

2016.3.14
怎么样讲述一个英雄?就说“他庄严又美丽!”怎么样讲述英雄之死?就说:“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到他!”

2016.3.15
你为我做过的事情那么多,我能为你做的事情那么少。再少,也是件事情。一封给文保部门的信,为了那座小小的楼房,那是你居住过的地方,工作过的地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2016.3.16
最壮烈的诗歌一定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作为一个人在这世上活过,而且活着。

2016.3.17
写诗时,爱大于灵感大于修辞。

2016.3.18
刘和珍赴死时,七哥才五岁,小哥还不到三岁。忽然就想起了我们的对话:“一代烈士牺牲的时候,下一代烈士还是孩子。”“从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就一直是这样的。”

2016.3.19
姐姐告诉我,熟识的人都还记得:他走路时精神十足,遇到沟沟壑壑都是一下子跳过去。而我,就想起了歌里唱的:“进山就爱山长青,行路最恨路不平。”他恨路不平,于是他跨过一切不平处。他爱山长青,于是他和青山同在了。

2016.3.21
应该是在大前天的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给陈然写了一首庄严的咏叹调。当孩子们唱完这歌的时候,有人说了一句:陈然自己也很喜欢这歌,他还把几段歌词抄录了下来,好好地珍藏呢。那个梦,多像是真的。

2016.3.21
既敢死来就敢生,既敢恨来就敢爱。

2016.3.22
谁能告诉我,应该怎样写枪声响起的时候,应该怎样写枪声响起也仍然不倒下的时候。谁能告诉我。我那辞不达意的蹩脚的诗句,就像一阵阵枪声扑向我,而我仍然不倒下。

2016.3.23
也许从此我们一直看见,只是不再是以人的形貌。譬如骨头化作山岩,鲜血化作江河,呼吸化作清风,头发化作青草,身躯化作嘉树,眼睛化作星星。

2016.3.29
关于你所爱的人,你多么愿意描写他的生命,他一生短暂,你却总也写不够、写不尽。你多么不愿描写他的死亡,甚至在遣词造句之前就已经痛哭失声。可是,只有当你动笔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你在这写作中获得的不是悲痛,而是无限的沉静和勇敢;简直就好像你陪着他,度过了那最后的夜晚和黎明。

2016.3.30
我能飞过山山水水,飞过岁岁年年,飞过生生死死。

2016.3.31
在一颗庄严美丽的星的指引下,女孩子们在百十年后重新诞生和长大,重新相遇和交谈。慢慢地,她们回忆起来了:她们是早已相识了呀。百十年前,她们曾一起仰望过、追随过那颗庄严美丽的星。只不过在那时,那颗星还没有化作天上的一座纪念碑,还是人间的一个青年呢。

2016.4.1
星星千古,可我更爱他在人间的时候。

2016.4.3
命运会让暂时的秘密在一瞬间变成永久的秘密……也会让暂时的遗憾在一瞬间变成永久的遗憾。

2016.4.4
大地上所有的红花,都是白花染血而成的。

2016.4.4
在我心头有一幅辽阔鲜明的图画:赤红的朝霞燃烧在湛蓝的天空,澎湃的江河呼应着青翠的高山。就在漫山遍野的碧草鲜花中间,站着一个挺拔英俊的青年。无论是他的白衬衫,还是他本人,都是那样齐整、干净、朴素、好看,一如他含笑遥望着的辽阔鲜明的春天。

2016.4.6
只能辨别出人的影子,却看不清面庞。这蒙蒙雨雾啊,像一段好久好久的时光,像一场好长好长的梦境。当所有的时光都结束的时候,我的梦也该走到了尽头吧。啊,睡去呀,睡去呀,如果一个人从不曾睡去,又怎么能够迎来梦醒的时刻啊?

2016.4.11
世间只要有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被缚在山崖上,就会有河神俄刻阿诺斯的女儿们为他送来清凉的水。

2016.4.11
宙斯的使者,赫耳墨斯软硬兼施,都无法从普罗米修斯口中获得秘密。他要求河神的女儿们赶紧离开普罗米修斯。河神的女儿们指责他:“为什么叫我们做这卑鄙的事呢?我们愿意和他一起忍受任何注定的苦难,再也没有什么比出卖朋友更使我们恶心了。”

2016.4.12
“我愿意和他一起忍受任何注定的苦难。我学会了憎恨叛徒,再也没有什么恶行比出卖朋友更使我恶心。”

2016.4.17
晚安,祝你们梦见想要梦见的人。只要听见了我的祝福,他们就会飞过山山水水,飞过岁岁年年,飞过生生死死,到你们的梦里来。

2016.4.18
懦夫决没有资格去热爱勇士。

2016.4.20
“你在哪里?”话音刚落,有风拂过我的发梢。

2016.4.20
又是一声春雷,紧接着耀眼的闪电。粗大的、豪放的雨点,清脆地洒在屋瓦上,发出铿锵的金属般的声音。这声音铮铮地拨动着心弦,发出强烈的共鸣……“狂风暴雨啊,快来吧!”“震撼世界的春雷啊,快点来呀!”

2016.4.21
“你要知道,一帆风顺,沿途平安的祝福,纵然又好又美,实在是太难太难了……所以,我不会祝福你在未来的年代里一帆风顺,沿途平安。我祝福你永远坚强而快乐地前进,无论道路有多么坎坷遥远。”

2016.4.22
可我还是要变成一只伶俐的小鸟,飞到68年前的今天:“你快走,快走啊……”

2016.4.23
今天,4月23日,风急雨密,狠狠地摇晃着窗外那株繁茂俊逸的树。可是树倔强地站着,站着,“肩负着千斤担,他也不会垮。”

2016.5.2
大概是因为小说把绣红旗的故事移植到了女革命者的身上,为了和传统认知中的女性气质相配,《绣红旗》也被写成了一支轻柔温婉的歌。然而想一想历史上这故事的真实主人公,其实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再听这歌的时候就觉有一种百炼钢为绕指柔的情愫。剑胆琴心,侠骨柔肠。

2016.5.17
每一个萦绕在心头的不知所终不能释怀的故事啊,也许都是被历史撕掉了一页或几页。我们,在这世界的大垃圾场里,像拾荒者一样终生寻觅着那些散落纷飞的纸张,也许找到时已是老眼昏花,再也看不清字里行间那些令我们牵挂终生的秘密。但是只要把那纸页铺开在手里,你就会和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永葆青春。

2016.5.18
“他像很多他崇敬的人,但他是他自己。”

2016.5.28
“他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每次看到类似这样的话,我都会难过。从一具血肉之躯到一句这样的赞美,他要经历多少苦难的考验,又要在亲人、友人和爱人的心中激起多少痛楚的怜惜。

2016.6.1
纵然后来亲爱的你长大了,纵然后来会有壮烈的业绩与不朽的青春,但是当八十年前你告别老师,沿着长江往上走时,还没过十四岁生日呢。今天要祝彼时彼地的你,儿童节快乐。“孩童的歌谣/一直唱到/英雄的理想,庄严的长江/日以继夜地/涌向前方。”

2016.6.1
既然朋友们都长眠在同一座集体陵墓,那么,如果有谁先前被独自安葬在别处,后来才被迁到朋友们的身边,他的位置就一定离青草、花朵、阳光和清风最近,离永远牵挂着的人间最近。

2016.6.5
毫不沾染,毫不损伤。

2016.6.5
有的人只要一世的战斗,就能化作天上的星辰;有的人却要一世的思念再加下一世的仰望,才能与星辰并肩。

2016.6.5
红霞出现在黎明时,就是朝霞;红霞出现在黄昏时,就是晚霞。歌声唱得快一些,就上战场;歌声唱得慢一些,就上刑场。旗帜举得高一些,就挥舞在头顶;旗帜举得低一些,就覆盖在身上。

2016.6.7
【对话】“如果战士活到了和平的年代,岂不是要带着一身旧伤的后遗症,躺在病床上?”“不,他们不会躺在病床上。他们会抓紧时间工作,尽管时常会痛。直到有一天旧伤发作,突然死去。”

2016.6.7
理想的英雄形象,当在于纯洁而不幼稚,沉稳而不世故,热情而不轻佻,朴质而不粗俗,温柔而不软弱,坚忍而不冷酷。

2016.6.9
“你替我承受了所有的伤口,我该怎样报答你呢?”“给我带来清凉的水吧,然后唱一支歌给我听。”

2016.6.9
英雄的石像对人们说:请给我带来一束花吧,并不是为了你们的敬意,而是为了让我回忆起,当我还没有化作这无知无觉的纪念碑,还是身为一个有血有肉的青年活在世上的时候,花的芬芳……曾经是怎样的。

2016.6.16
他们诞生在不同的时代,热爱过不同的祖国,使用过不同的语言,有过不同的苦难、欢乐、温柔、倔强,也有过不同的死。然而在死前唱过的,都是同一首国际歌。

2016.6.17
从我记住你们的名字,到我终于决定要去看望你们,十九年是多长一段岁月,足够小小女童长成青年妇女。

2016.6.19
【对话】“那是他的愿望呀。”“但我并没有在他的传记里读过。”“可是,他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去深谈他的愿望呀。”

2016.6.19
对从小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捐躯赴死真是件很难很难的事——正是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才敬爱那些做得到的人啊。

2016.6.20
常常不愿意重温以前的作品,有的作品,是因为觉得太过幼稚,不值再读。还有的作品,则是因为在那字里行间发现了自己隐秘的、赤诚的、近乎绝望的心愿。

2016.6.21
这本《苏联名歌集》出版于1947年,除收入《喀秋莎》,还有《祖国进行曲》《夜莺曲》《光荣牺牲》《囚徒之歌》等,都是七哥唱过的,可以推断七哥读过这书。关于夏伯阳的歌,这书只收入了一首,是《夏伯阳之死》……忽然想起了小哥哥的话:“你们搞剧院,我将来当观众吧,可是我愿意做夏伯阳”……

2016.6.22
【对话】“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脏是不能爱男神的。”“心脏未必有多坚强,只是已经习惯了。”

2016.6.23
起初想要送一朵红花,最后只能送一朵白花。红花像我年少时的面颊,白花像我年老时的头发。

2016.6.26
前世我用针穿着线写诗,今生我用笔蘸着墨刺绣。王后的针刺破了手指,换来的是一个绝色的佳人。诗人的笔开出了花朵,换来的是一段谪仙的传说。我既无气质美如兰,亦无才华馥比仙。但有一颗心,也就不需要那些。

2016.6.27
我们的主人公是最可爱的英雄,我们的思绪是最动人的演出,我们的心是最庄严的舞台。

2016.6.28
身为考据党,既能够从多年以前决绝的誓言中,寻找到深藏的柔情;也能够从多年以后平静的回忆中,寻找到深沉的思念。

2016.7.6
“俊美而阳刚,温润而凛然。”



——截至2016年7月6日,我第一次造访歌乐山之前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6-10-01
2016.7.10
直到今天我来到这里,才明白这墓竟然这么大,今天我绕着墓走了一圈。谁要是起初被单独安葬在别处,后来才被迁到同志们的身边,一定是在墓的边缘位置,离青草、花朵和阳光最近,离那永远牵挂的人间最近。你感知到了我吗?我的手一直抚摸着,那被阳光晒得滚烫的陵墓栏杆啊。

2016.7.10
就让我矫情一次吧,今天我把一缕头发留在这里了,你度过一生中最后一年半时光的地方。牢房外面,石榴树年年月月开着鲜红的花,山泉水日日夜夜唱着明亮的歌。总是这样。

2016.7.10
野猫溪正街31号。这是你生活过和工作过的地方。啊,从你的家里向外望去,嘉陵江仿佛兄弟一样拥抱着长江呀。

2016.7.11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2016.7.11
左边是我家附近,经常来亲近我的猫。右边是我在歌乐山上,渣滓洞中遇见的猫。它们,长得多么相像啊……

2016.7.12
大坪医院的篮球场,六十七年前还是一处芳草萋萋的山坡。你就在这里走向死,走向永生。日日夜夜,年年月月,只有这棵老树庄严而美丽地站着,站着……因为树下的泥土里,浸透过炽热的血啊。

2016.7.12
仿佛你是在望着我一样。

2016.7.12
前天白公馆二楼没有开放,于是今天我又坐了一小时车,只为了能到二楼,你曾住过很久的楼一室看一看。挺进报在哪里都是挺进报,你在哪里都是你。楼一室的那扇铁窗啊,起初我透过它看见了山,看见了树,然后当我走到窗下的时候,就看见了又高又远的天光。

2016.7.13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2016.7.13
这些天在重庆的事:渣滓洞的猫,和我家附近的猫一模一样。第一场雨,落在我们离开白公馆之后。宾馆空调突然坏掉,换来和姐姐一起的、一生最难忘美好珍贵的彻夜长谈。空调突然提前修好,又让我在重庆的最后一夜能安宁度过。——这意料之外的一切,也许,就是你悄悄地护佑着我们吧。

2016.7.14
我走了。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啊。在未来的年代里再见吧。到那时,我仍然要和你说一说:我将成为怎样的人。我愿坚强而快乐地前进,我会变得更好更美。

2016.7.17
人总是需要倾诉的。可是,较之于狭窄又阴暗的树洞,我更爱辽阔又明亮的青山。与其让心里的话密封在逼仄之处丛生怨气,不如飞向山上的树林、花朵、野草、岩石和清泉。然后就会觉得,整颗心甚至于整个人,都像山一样庄严又美丽。

2016.7.17
我爱传略的封底

2016.7.25
写作时,灵感常会从原本要写的人身上,忽然就跳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然后我就自恋地想:大概我所有爱着的要写的人物,都在我的心里玩笑打闹地争夺着,谁最愉快活泼、强健有力,谁就能夺得我最多的诗情。

2016.7.25
但愿拜过许晓轩那样的长辈;见过许建业那样的壮士;跟过王朴那样的校长;学过齐亮那样的老师;遇过刘国鋕那样的学长;听过蔡梦慰那样的诗人;收过宋振中那样的学生;结过盛超群那样的朋友;有过李青林那样的姐姐;宠过张露萍那样的妹妹;得过余祖胜那样的弟弟;梦过陈然那样的哥哥。

2016.7.29
以一个历史人物为原型,会塑造出许多文艺作品。就像一个人脚下延伸出许多影子,越过时间的河流投到你这里。影子的轮廓就已经那样好和美,都让你遐想河对岸的那个人,该有着怎样动人的眼神、微笑、言行和爱恨。然而你们隔着深沉广阔的时间的河流,你看得见他的影子,却无从亲自感受他的好和美。

2016.8.1
今天建军节,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曾经一心想要上前线的男孩子。纵然你没能实现参军报国的梦想,纵然你甚至没能等到自己的队伍来临的那一天,但是,当你在挺进报上一遍遍描述着那转战南北的英雄群像时,谁能说你不是战士们当中的一员呢?

2016.8.1
我把你的项链悄悄地带走了,为了让你明白那不是一场梦。

2016.8.3
英雄的心中既能守着严峻的誓言,也能藏着温柔的爱恋。就好像泥土深处既埋着岩石,也埋着花种。野火过后,岩石被雕成墓前的碑铭,留作见证;花种却再没有破土发芽的时候。但只要望一望墓土上新生的青草,就会知道,本该有的,是一朵又好又美的花。

2016.8.5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啊,在野猫溪的时候,望着绿树,望着江水,心中总是这首诗呀。

2016.8.7
【小友,是指年长者对所敬佩的年轻者的称呼。】

2016.8.8
自从一个爱吃鱼的男孩子住下后,这里就引来了好多猫,所以啊这个地方就叫做野猫溪。

2016.8.9
今夜,想起了自己在剧本中写过的一段台词:尽管悲痛仍然在我的胸口燃烧,可是,我为什么要恨你?我们只是分别去了两处相隔遥远的战场,继续战斗……你和死去的同志在一起,我和活着的同志在一起……”

2016.8.17
当我试图去回忆710日到713日的时候,并不能够立刻回忆起自己去了重庆。我首先能确定的是我去看他了,然后才想起,啊,原来那里是重庆。那些日子很多感觉都不真实,但有一样特别清晰。当我绕着陵墓,一边走一边抚摸着汉白玉石栏的时候,在正午时分的骄阳之下,石栏是滚烫滚烫的,灼烧着我的左手掌心。那种灼烧感,刻骨铭心。

2016.8.19
我多次拒绝满足笔下的主人公们的心愿,美其名曰是为了尊重故事逻辑和和人物性格。但细细一想,也许因为我还不够爱他们吧。我想满足那个女教师的心愿,哪怕只是在年老的幻觉中,让她再见一见当年的那个小学生,听他说一说他成为了怎样的人。

2016.8.20
在艰苦的岁月里,一个人能够同时把严峻的机密和温柔的爱恋藏得好好的。他选择为前者而死,更愿意为后者而活。

2016.8.28
他的存在,让人们对未来满怀着无限的憧憬;人们却不曾料到,那未来是以他的离去而换来的。

2016.9.1
今天我会怀念昨天你给我讲明天时的模样。

2016.9.15
绣红旗是在1949107日,也就是说,是在那年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歌乐山上的月亮又饱满,又光明。所以说,未来不仅意味着胜利的信念,也意味着重逢和团聚的心愿……

2016.9.17
与北戴河同属幽燕之地的香河,诞生过一个小男孩。也许就有人给他讲过魏武挥鞭、北洋水师。很快他就在中国大地上奔走了,再未回过幽燕故土。他一生短暂二十六载,离开人间之时正是萧瑟秋风。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2016.9.17
初读《浪淘沙·北戴河》时还是小女孩,不知幽燕其实是指燕赵,误以为大雨落幽燕是说大雨中一只幽静的燕子。今天我知道了这句的正解,但只要想到诞生在幽燕之地的那个男孩子,仍然可以幻想:他化作一只轻捷又沉静的燕子,在秋风秋雨中飞落又飞起,骄傲的灵魂看着他短短一生开始的地方。

2016.9.17
他是烈火,也是春草。

2016.9.18
小时候我认为,地火和野草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现在我觉得,它们是一体的,是英雄存在的两种方式。活着,像地下的烈火。死后,像地上的青草。烈焰般的生命似乎已经燃尽,然而待到春风吹起,手之所触,目之所及,到处是像思念一般柔韧绵长的青草,就像曾经到处是烈火一样。野草,在继续着地火的事情啊。

2016.9.22
昨夜我梦见人们用大烈士来形容你,还说大烈士容貌气度不同凡响。醒来后我就明白:一个人的年纪可以很小,境界却可以很大。

2016.9.24
从遥远的梦境里传来的呼唤:不要怕!勇敢些!

2016.9.28
如果一个故事讲到最后,就绕不开既定的悲剧结局,那么为了宽慰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是不是把故事的时间截止在最幸福最热情最有力量的时候,就可以了呢?

2016.9.30
到那一刻 / 会有先前的烈士 / 迎接着你;许久以前 / 曾有更早的烈士 / 迎接过他们;三年以来 / 三十年以来 / 上溯到公元一千八百四十年;一直是这样的 / 一直是这样的啊 / 我们的祖国! ——节选自我的长诗《你和我的诗歌》

2016.9.30
其实我不愿把你称作烈士。因为这两个字意味着死,意味着再也不能终老的青春,再也不能相见的亲人,再也不能实现的心愿,再也不能倾诉的爱恋。我从来都是将你称作英雄的,因为那不仅意味着慷慨壮烈的死,更意味着又好又美的生。

2016.9.30
我知道你有多么不怕死,可我也知道你有多么爱生命。我想,最后你中了多少枪都不倒下,不仅是因为最后的勇敢和坚强,还因为你珍惜着能够站在大地上的时光。

2016.9.30
刚刚在长江边上,小雨飘落,好像无数星星落在大地上,好像无数灵魂落在我脸上。



——截至2016年9月30日,第三个中国烈士纪念日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7-10-01
2016.10.1
那时江上静悄悄的,只听见游鱼溅水。那时江上黑沉沉的,只看见行船灯火。我临江而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背后是那座已经有九十多年历史的老房子。若不是回头望见屋顶上飘着一面五星红旗,我简直觉得自己身处另一个时空。

2016.10.1
是啊,那是你亲手做的红旗。如果不能让她飘扬在你的头顶,那么就让她覆盖在你的身上。

2016.10.1
在三峡博物馆时,看到这文字说明,就想去和馆方争辩,说展出的这件并不是重庆的第一面五星红旗。第一面不是诞生在11月30日的学校,而是在10月7日的白公馆监狱。制作者是一群小伙子,他们没见过标准的五星红旗,也再没能见到(除个别幸存者外)。所以她其实与标准规格相去甚远,但她就是五星红旗。 ​​​​

2016.10.6
谈到自己的幸福时,他们说要等到胜利以后,而且坚信自己能活到那一天。但是一切都化作了没能重逢的亲友、没能实现的心愿、没能表白的爱恋和没能终老的青春。

2016.10.7
又在长江边上,又是小雨飘落的夜晚。江风和雨雾中氤氲着桂花的芬芳。仿佛也是灵魂的香气呀。更何况那个孩子诞生在香河,乳名叫香哥。

2016.10.11
留给孩子们的并不是一个又好又美的未来,而是为了更好更美的未来而前进的精神。

2016.10.15
【当我有一天回到你身旁,/ 立即向你伸出两条臂膀,/ 你所失去的一切一切,/ 在那一霎间都会得到补偿。/ 告诉你,我的姑娘!/ 我过去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我永远地忠实于你,/ 像永远忠实于祖国一样。】

2016.10.16
就平二室的小伙子们而言,交响诗《红旗颂》也许比歌曲《绣红旗》更符合他们的气质吧。

2016.10.28
昨天晚上我到长江边去了,江水深沉宽广,涛声明亮,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奔涌而来的乐章。我想中国还有多久,长江就还有多久,一同的是长江的歌,长江的心。​
​​
2016.10.31
忽然在想:泉可以代替琴来陪你唱歌呀。

2016.11.7
种种称呼冠一个“小”字,都是又亲切又惆怅,比如陈家的小哥哥,比如刘家的小少爷。这个字注定了永远青春年少。

2016.11.26
能够比作山海日月的,究竟是我们自己,还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2016.11.27
从10月28日清晨到11月27日深夜,几乎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后走的弟兄还来得及去追赶先走的弟兄,而先走的弟兄也来得及为后走的弟兄设好重逢的聚会。在高高的山顶,在深深的江底,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愉快地握手、拥抱和致敬。

2016.11.28
文物是历史留给我们的谜。我们猜得如此费心费力,因为我们已经不能向出谜语的人询问答案了.

2016.12.2
市侩认为:那些永远年轻的战士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没来得及活到变得丑恶的时候。——但是,真正的战士,活到九十岁,还依然是战士。真正的市侩,活到二十岁,就已经是市侩。

2016.12.17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心胸多宽广。】仅仅这两句歌词,就让人沉思许久。历史上那么多花儿一样的姑娘和心胸宽广的小伙,并没有活到能听见这首歌的时候。但后面的歌词是:【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于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消逝了:英雄的祖国是我的祖国,我生长的地方也曾是英雄生长的地方。

2016.12.18
第九十三个生日快乐,永远二十六岁的你。第一个盘子应该给过生日的人。但无论给你切多少蛋糕,最后也只能端回来我自己吃掉。那样太不礼貌了。所以,就给你盛了一盘子花瓣。
​​​​
2016.12.18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

2016.12.18
活着,像地下的烈火。死后,像地上的青草。烈焰般的生命似乎已经燃尽,然而待到春风吹起,手之所触,目之所及,到处是像思念一般柔韧的青草,就像曾经到处是青春一般炽热的烈火。青草,在继续着烈火的事情。​

2016.12.18
我其实并未能抚摸到墓土,触到的不过是墓边的汉白玉石栏。绕着墓走了整整一圈,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青草之上,就想:既然他起初被单独埋葬在别处,后来才被迁到集体陵墓里,一定是在墓的边缘位置,离青草、花朵和阳光最近,离那永远牵挂的人间最近。

2016.12.18
在你生日这一天,想起我站在你家楼上,望向滔滔江水的时候。真就像歌里唱的一个样。如果死而有知的话,你会喜欢这支歌吧。“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2016.12.26
从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起,我就爱几百年前的诗人,爱几十年前的英雄,爱遥远又明朗的歌声。为了在远离他们的岁月里活得愉快又坚定,我常常和自己说:“虽远犹近,虽死犹生。”如果说这话给我什么慰藉,那就是小时候最怕死的我,渐渐不怕了。我觉得将来我也虽死犹生。

2017.1.5
千古艰难唯一死。旷古艰难遗后死。 ​​​​

2017.1.5
河的那一岸是万古艰难,这一岸是细碎叨扰。河水深沉,却有波光。 ​​​​

2017.1.5
嘉陵江边的琴犹如一个姑娘,歌乐山上的泉也犹如一个姑娘,她们知道的事情,都是对方所不曾知道,却又魂牵梦萦的。 ​​​​​​​​​

2017.1.18
当一个地方被冠作“旅游景点”的时候,就意味着那里曾见证过的多少刚强的沉默,多少庄严的温情,多少纯洁的心愿,多少辽阔的遥望,多少壮烈的呼喊,都会被人拿来嗑着瓜子,编着段子,再用各种姿态拍着嬉皮笑脸的照片。如果我是“景点”的清洁工,每天傍晚游客散去,可以默默地扫去每一声嬉笑,每一根烟头,然后就仿佛听得见嬉笑与烟头之下的,那些封存了多少年的温暖的呼吸。然后就让银河在头顶像多少年前一样,整夜整夜地照耀着我——或者说,我们。 ​

2017.1.28
我未曾亲历过1948年春节,那一幕却好像一盏小火,鲜明又温暖地燃烧在我心头。那里有母亲,有朋友,有美酒,有漫漫长夜中熠熠闪光的青春。于你而言,在多少年后迢迢遥望着的我,才是那个“不常来的客”啊。为了我的一切,来,敬你一杯,光荣的布尔什维克。 ​​​

2017.1.28
第一杯敬你,第二杯敬我,第三杯敬你和我的诗歌。​​​​

2017.1.30
千古艰难惟一死,万古艰难遗后死。

2017.2.2
你愿意反复描述的是怎样一个生命:满怀才情去描述这个生命的长度,却发现那长度多么短暂,甚至比你的才情结束得更早。满怀才情去描述这个生命的深度,即使当你的才情枯竭了的时候,那深度却像黑夜中的银河,愈发明亮悠远。

2017.2.19
第二瓶正装香水入手,ANNICK GOUTAL家的火焰乳香。这是火的气息。亲切的火,朴素的火,温厚的火,宛如烈士墓前静静燃烧的长明火。所以于我而言,这大概是真正的男神香吧。

2017.2.19
我愿意为他做一件哥萨克式样的衬衫。

2017.2.19
我爱过的人们,我写过他们的故事——二次元的、三次元的、外国的、中国的、十九世纪的、二十世纪的……我多么冷酷,见诸笔端的故事,他们的结局,永远是难以抚慰的悲哀和遗憾。我又多么温柔,在我心中,那永远不会见诸笔端的故事里,他们一直活着,一直过着幸福和明朗的日子。 ​

2017.3.1
多少都有人拍过那样的照片。伸长了脖子,抬高了下颏,眼中光芒闪烁,仿佛是在踮起脚尖遥望着,那原应无限辽阔的未来的岁月。

2017.3.2
当我描述可爱的人的死亡时,不说“离开世界”,而说“离开人间”。他所永远告别了的,只是人间。但他依然以别的模样留在这世界,比如墓土上被春风吹活了的新草,比如日记里被孩童默写过的篇章。

2017.3.8
好与美,永远存在与河岳日星之间;这气质常常化作人的模样,诞生和成长,给艰难的人世带来纯洁的勇气。所以那些在不同年代和国度里生活过的、可爱的人,模样就都如兄弟姐妹般的相似。​

2017.3.10
“燕草如碧丝”,燕草,燕地之草。

2017.3.14
如果一个人中了多少枪都不倒下,那么他最终倒下之后也不会合上眼睛。

2017.3.21
他生命短暂,这并不足以成为人们怀念他的理由。他短暂的生命比许多漫长的生命更充实,能够让人去推测他未能活到的岁月——那岁月是他理应活到、却毅然交付出去了的——又该怎样辽阔丰盈。这样,人们才会一直怀念着他,不论山山水水、岁岁年年和生生死死。​​

2017.3.28
英雄主义并不只是攻克堡垒和壮烈牺牲,这样的功勋一生也就那么一次两次。英雄主义同时还是一种日常,即在多么艰苦非人的条件下,都有条不紊地去做当前需要去做的平凡工作,哪怕是在围困里,在牢狱中,在病床上,在刑场前。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活,就去活;需要死,就去死。 ​​

2017.3.28
你们曾用一个春天去安置整个世界,却没能腾出一个春夜去安置自己的生活。而你们的生活终止了的时节,就被称之为青春。

2017.3.28
假如能在一个春夜路过可爱的人窗前,当晚风拂过树梢的时候,我并不奢求抬头就能望见秋天的果,我愿这一夜是一树春花的馨香。 ​

2017.4.22
谨祝一帆风顺,沿途平安。

2017.5.10
作者会为自己所爱的人物写上一篇又一篇故事。人物在历史上的既定命运,注定了这些故事只有唯一的结局。因此,平凡的作者把这些故事写成相同的漂亮;不错的作者把这些故事写成相同的感人;但只有杰出的作者,才能够让这些注定唯一结局的故事,每一篇都展现出一片新的山河天地。

2017.5.14
一个人被摧残,却不被摧毁。

2017.6.4
假如童年时受了伤总不哭,长大后经历多少折磨也不会屈服。

2017.6.19
革命始于意识到他人的苦难。止于受尽了自己的苦难。 ​​​​

2017.7.22
我曾经感叹英雄早逝,就“永远留在最可爱的年华”,不必经受年老带来的昏庸与鄙陋。现在看来并不对。真正可爱的人活到多少岁都又好又美。

2017.7.23
历史上有那样的人,离你遥远,却又亲近。想起他的一刹那,就像夏夜清风从窗前掠过。风从远方来,风到远方去,风在你发梢眉间只路过短短一瞬,然而你却真切鲜明地感受到了。 ​​​ ​​​​
2017.7.24
历史的长河里,到处都漂流着女巫的纺锤。而你驻足岸边,将手伸进深不见底的河流,直到指尖传来痛感之前,你还以为是在摸鱼。 ​​​​

2017.7.25
阅读史料时,常常满怀一种天真的幻觉:仿佛只要在深深的草丛中摸索得足够长久,就能捡拾到足够多的花瓣,就能描画出一朵我从未谋面的花的模样。 ​​​

2017.7.26
在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的年代,七月份关着门窗搞秘密印刷,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然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所不能忍受,甚至不能想象的许多事情,于你而言,都是日常,日常,日常。

2017.7.28
寺庙和教堂天然具备掩护革命活动的气质。在那里唱国际歌第二段时,都会更骄傲一些。

2017.7.28
壮怀激烈的历史是由一长串平凡、细小、永不复还的牺牲所铸成的。

2017.7.28
他的很多事情都又可爱又有意思。除了他走的时候那样年轻,那样壮烈。

2017.7.29
想起叶挺也曾被囚禁在歌乐山,《囚歌》就在那里写成。在那之后,还有年轻的英雄被囚禁在那里,将军的名字和诗篇温暖着青春年少却饱经忧患的心。几十年后我来到歌乐山,广场上十二尊烈士胸像依次列开,年轻的地下工作者和年过半百的将军立在一起。顶着七月正午的骄阳,我的双脚感觉到地下的烈火在烧。 ​​​​

2017.7.30
想起你从小的愿望是参军打仗。可你最后连自己的队伍都没能见到。 ​​​​

2017.7.30
纵然冲不出黑暗的牢狱,沉思中却追随着着万马千军。纵然挣不开沉重的镣铐,疾书中却描绘着北战南征。

2017.7.31
“这里有一封七十年后的读者来信,编辑先生,请回答。” ​​​​

2017.8.1
考据的根源在于死无对证。你通过考据得到的每一点发现,都在提醒你之所以在这里绞尽脑汁地瞎猜,是因为你直接问一下就能得到答案的那些人都死了好多年了。

2017.8.6
渐渐地,我只用男神这个词来形容喜欢的文学、电影、动漫角色,却不再借以称呼自己从小敬爱的英雄了。因为“神”虽然无瑕,却从来没有在人间的土地上生活过。
神不会因一夜的工作而疲惫,神不会因受伤而疼痛,神不会因中枪而死去,神不会埋葬在人间的土地下。多少年后我在这土地上诞生,并将这土地称作祖国。

2017.8.7
当阳玉泉寺并非无名小庙,而是四大名刹之一,离关帝陵、长坂坡、当阳桥都很近。倘若文献属实,那个绰号“和尚”的少年在那里举起右拳宣誓之际,也许就会想起幼时在连环画上读到的英雄故事。
那么,假设生活一直继续到九十年代初,年过古稀的离休老干部陈爷爷,一定喜欢看电视剧《三国演义》,喜欢听片尾曲《历史的天空》。还会指着其中某几集对孙儿们说:“当阳这个地方,我曾去过的。”
中国很多地方,他都曾“驰骋纵横”过的。

2017.8.7
所以就像《歌唱动荡的青春》一样,《小路》的表情达意,也是超越了具体时空的限制的。我和你之间隔着的岁月生死,就是那一片宽广银色的原野;而我关于你的每一缕思绪,最终汇成了这条细长的小路。 ​​​​

2017.8.10
身中多少枪都不倒下的人,都一样可爱。

2017.8.13
快乐的风。这首歌的名字,多像牛虻和琼玛年少时一起读过的那首诗:【不论我活着,还是死去,我都是一只牛虻,快乐地飞来飞去。】所以,可爱的灵魂总有相似的地方。牛虻也是,中了多少枪也不倒下的。

2017.8.14
我早先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喜欢的歌曲气质迥异。现在看来,无论是小哥的《快乐的风》,亦或七哥的《夜莺曲》,其实都一样告诉唱歌的人:要快乐,不要忧伤。 ​
​​​
2017.8.15
从前我想要倾诉许多话,如今我只想要倾听许多话。

2017.8.17
小时候你常幻想,能够和英雄有一场超越岁月生死的对话。你自以为有多少敬爱要抒发,多少思念要倾诉,期盼能让英雄一直听你讲下去。年岁渐长,你再也不挥洒那些微不足道的感情了,你只是期盼你能听英雄一直讲下去。

2017.8.18
大将军被天席地,革命者四海为家。从古至今,英雄都一样。

2017.9.9
当时任何一个战士所保卫的都不仅是他所属的时代,还是他的祖先生活过的历史,这历史通过代代相传的故地和传说,让古老的英雄在新的一代身上复活了。

2017.9.16
从赵子龙到姜伯约,再到一千七百年后辗转在宜昌当阳一带的抗战剧团。想起抗战剧团纪念册上一篇写于1939年的报道:【古战场还是新战场,环绕在当阳县城周遭的山群和田野上,充满了蓬勃的生气。著名的长坂坡,又要在历史的新阶段中,再展雄风。】

2017.9.30
民族生活的经验和情愫,并不因古代和近代的历史分野而割裂开来。人民英雄纪念碑的铭文上溯到公元1840年。1840年以后的英雄们,童年时识字启蒙,多少都听过1840年以前的英灵故事;长大后担当考验,多少也会想起古仁人志士怎样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

2017.9.30
我说过,并不愿将今天称作“烈士”纪念日,因为这两个字意味着死,意味着热望去做却再不能做到的一切。我从来都是将你称作英雄的,那不仅意味着慷慨壮烈的死,更意味着又好又美的生。 ​

2017.9.30
并不仅仅因为至死不渝的勇毅,才让英雄直到牺牲之际都坚持着,决不轻易倒下。还因为要珍惜时间,能以人的血肉之躯站在大地之上的最后一点时间。就在这一点时间里,无论是风、阳光还是远处城市的喧闹,都比短短一生的任何时候更显鲜明;仿佛来年坟墓上新生的春草,汹涌澎湃地蔓延在将死之人的心头。

                                                   ——截至2017年9月30日,第四个中国烈士纪念日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8-10-28
2018.2.9
作者终生只有一次溺死在故事中的机会,再后来的故事,就只能化作鬼魂远远地看了。

2018.2.9
创作灵感与自我牺牲,都是不常来的客。

2018.2.10
来找我吧,泉水。

2018.2.16
You had never embraced the lonely minstrel who lingered to your window seven decades ago. ​​​ ​​​​

2018.2.17
The minstrel had told all but herself.

2018.3.15
我爱夜路上忽然风起的时候,仿佛那是来自遥远时空的朋友与我擦肩而过了。

2018.3.15
我讲别人的故事,多么自在。我讲自己的故事,多么艰难。

2018.3.24
朴素而克制的记叙,比华丽而恣肆的抒情更加宝贵,更加可亲。

2018.3.18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这话放在创作实践里再合适不过了。关于一般喜欢的人,并不非常敬重和爱慕,反而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是梗,产出又多,又快,又自在。
可我却许久没有写你了。关于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画地为牢。

2018.3.24
原来我能为你做的,比我所预估的还要更多。这是件多好多美的事。 ​​​​

2018.3.24
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为你写的那些散文,那个剧本,那首长诗——加在一块儿,都抵不过简简单单地复述你短暂而光荣的一生。

2018.3.24
算来我有一年半没有为你写什么了。一年半以来,我的微博尽是些古今中外的热闹与愉快,偶尔才对你说一说深深的小小的心思,那算得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年岁大了吧,也许是因为粉丝多了吧,近来我不太向你抒情了。但只要有我能为你做的,我必当去做。愿你像春天一样,遍布我走过的每一寸祖国土地。 ​​​ ​​​​​​​

2018.4.6
鸽子留在他的头顶、肩膀和手上。
像亲人、友人和爱人的化身一样。

2018.4.6
现在和你说一说话吧。今天我在雨花台烈士纪念碑下坐了许久,但我在想歌乐山,我在想你。纵然歌乐山那尊塑像才是你的名字,但我更喜欢雨花台的这一尊无名英雄——挣脱了镣铐,展开了双臂,仿佛回到了这永远牵挂和热爱的人间。看着他,我仿佛在看着你。歌乐山和雨花台相距遥远,但所有的陵园都是邻居,所有的烈士都是兄弟姐妹。愿你像春天一样,行进在你曾生活过和我所生活着的每一寸祖国土地。​​

2018.4.6
天一亮就到南京,天一黑又往回赶。只是为了在清明时节的雨花台坐上一天。雨花台是可爱的地方,歌乐山也是可爱的地方。等到事情做成了,我还要到歌乐山去一次。等到我和你重逢的时候,愿我变得又好又美。

2018.4.17
这歌啊,就像一面旗:把它扬得高高的时候,就可以飘在英雄的头顶;把它压得低低的时候,就可以覆在英雄的棺盖。

2018.4.19
衬衫可以又破又旧,但领子一定是干干净净的。 ​​​​

2018.4.19
三天的时间,足够你走得很远。 可是你不走,你不走。 ​​​​

2018.4.21
英勇不仅仅是美丽的,还是一个沉重的担子。 ​​​​

2018.4.22
我记得你家门前的台阶多么长。仿佛只要一直往下走,就走进地下的烈火;仿佛只要一直往上走,就走进天上的繁星。
要紧的是:无论是在七十年前,还是在今天,都应该一直走下去,决不回头。 ​​​​

2018.4.22
当石头用完了的时候,骨头就继续铺路向前。

2018.4.28
但凡英雄想念人间的阳光与风,他就让自己的坟上长出青草。想念得厉害了,就开出花。

2018.5.1
巨人的心在苦难中撕扯成无数碎片,洒在大地上。渺小的凡人拾到其中一份,还以为是一颗完整而幸福的心。

2018.5.1
丹柯,是一个革命语境下的快乐王子。
​​
2018.5.4
祝像坟上的草与花一样青春常在。

2018.5.9
历史的虐点,连寄刀片都没有地方收。

2018.5.14
苏霍姆林斯基讲过一个美丽的故事:有时候,英雄会从纪念碑的底座上复活。 ​

2018.5.27
我想念你,就像青草想念石碑一样。

2018.6.12
你偶尔会有一种异常强烈的冲动:想要把某个可爱的死者带到你生活的世界中来,哪怕要以极大的代价换取极短的一瞬。你甚至都没有什么宏大而严肃的理由,你不过是觉得路边有一朵花开得可爱,想让他也看一眼。

2018.6.19
提到你的时候,我对自己的要求极高,高到漫长篇章里的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再三。我对世界的要求却又极低,低到只要他们能保留你的一点点痕迹,似乎就成了慰藉。

2018.6.20
只要想到《国殇》之后还有《礼魂》;只要想到“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之后,还有“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就仿佛获得了莫大的安慰。这时,窗外的夜风犹如逝去的遥远年月,向着我展开了臂膀。

2018.6.20
长无绝兮终古——长命无绝衰

2018.6.21
山在远方,江在远方,亲爱的青冢也在远方。但风却可以从远方来。

2018.6.26
我多骄傲,可我有时却多卑微。我有明净的长剑,可我有时却要以此支撑几乎跪倒的身躯。

2018.7.19
我喜欢的人,隶属于不同的国家、年代、领域,但他们竟然大都具备背后遭刀子的体质。 ​

2018.7.22
我爱的所有人都不依靠我对他们的赞美而活。

2018.8.17
我爱山。不仅是爱树与竹的青翠、鸟与蝉的轻灵;也不仅是爱散落山间的池水——我将它们称作山的眼睛。我爱山是因为我觉得:多年以前那些进山劳作的人、隐居的人、行吟的人、游击的人,所见所闻都和我多么相似。当我抬头望见山岗上的电塔,就怀着一点天真的思念,知道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

2018.8.17
我曾说过山与山都是兄弟姐妹。我也曾将许多山造访,但在山间过夜还是第一回。看,现在我和你一样,也是知道山间朝暮的人。那么,假如我在山间一直住下去呢?从某一年的春天,一直住到第二年的秋天? ​​

2018.8.21
英雄的亲人、友人和爱人并不专为他写抒情的文字,他们在记叙中完成一切。
生长在百十年后的人们,才会去写那些激情澎湃的诗篇。

2018.8.29
我思念英雄未能活到的年岁,就像思念维纳斯的手臂一样。 ​​​​

2018.8.29
“为什么英雄要抛却头颅,才能换来胜利呢?”
“因为胜利女神的塑像就是那样。” ​​​​

2018.8.30
你们说断臂了也是极美的,甚至说复原后可能就不那么美。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思念那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就像我思念萨莫色雷斯岛的胜利女神那抛却了的头颅。

2018.9.7
我的笔尖是女巫的纺锤。

2018.9.22
疾风忽作之时,犹如时空之门不慎开了一条缝。你想见的人在门后看你。
无风的夜晚,花香浮动,宛如那些可爱的灵魂,悄悄地溜进门缝找你来了。

2018.9.30
总算我的生命和你的生命都经历过二十世纪。人类历史上未曾有过,以后也再不会有这样英雄的世纪了。你是二十世纪初的一代,我是二十世纪末的一代。反正几百年后说起来,都是二十世纪的人。好极了。

2018.10.6
事实上,在一个人的革命生涯中,那些仪式感的言行,往往有且只有最后一次。他的生活是由日复一日的平凡工作组成的。渺小,但不可或缺。

2018.10.9
松树悄悄地换叶,悄悄地衰老,但总坚持着苍翠、坚强、生机勃勃的自尊模样。想到这里,我就更深刻地理解了pine away的含义。
“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其实是一句极悲壮的话。革命者的牺牲是漫长复杂的生命过程,死并不等同于牺牲,死意味着牺牲的终结。

2018.10.19
革命者的灵与肉都一样勇敢。

2018.10.22
雨最好下在夜里。早晨上班,一路上不见积水,唯见湿润,满地银杏,满天桂香。就像你想见的人,越过百十年岁月的阻隔,留了点踪迹告诉你他来过了。

2018.10.27
我怎么会忘记呢?我爱古今中外那么多美好的人与事,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我只是不经常说了。 ​

                                                     ——截至2018年10月28日,陈然牺牲六十九周年。
离线喀秋莎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9-10-31
Re:【原创】关于陈然的每一缕思绪(2019.10.28更新)
2018.12.4
我们之间不仅隔着漫长的年代,还有漫长年代里的无数事情。把那些年代全生活一遍,太老了。把那些事情全经历一遍,太累了,累得没有办法活到那么老。

2018.12.5
他漂亮吗?他不需要。他有过那些时髦故事吗?”“他都不需要!

2018.12.6
你那么好。我那么爱你。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你曾活在这世上,而我有时竟然为之庆幸啊。我不想要这份畸形的庆幸,我宁愿自己能够为之遗憾!

2018.12.7
死人不会说话,在一部分人看来是捍卫的动力,另一部分人看来是利用的机会。

2019.1.25
我永远爱那些在艰苦危险的岁月里彼此温暖并为大众的事业而牺牲了的青春。

2019.3.16​​​
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记事本,就能长久地在心中保存着百十年前的一些纪念日,并在日期临近时自然地想起来。比如革命爆发的日子,比如战争胜利的日子,比如英雄们诞生、受难和牺牲的日子。在这些纪念日里,我们照常生活和工作,周围的人无从察觉我们沉郁的思念。但我们觉得自己格外庄严和明朗。

2019.3.18
玉兰花开时,不见浓荫翠叶,只见枝干花朵,仿佛铁骨上萦绕着纯洁的灵魂。 ​​​​
春天有玉兰,秋天有银杏,馨香百代,敬礼无涯​​​​

2019.3.20
我爱春雷和它即将带来的一切。 ​​​​

2019.3.24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整首歌都在赞美姑娘的美好,以及唱歌的青年甘愿为这美好付出的牺牲。然而开头第一句就明明白白地写着遥远。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好姑娘,也许在山海般的岁月里,像珀涅罗珀一样固执地等待着。

2019.3.30
也许有一天我会从档案馆流出的故纸堆里,遇到更多关于你的往事。 ​​​​
为了我们在未来的年代重聚之际,彼此都能精神饱满地握手和敬礼……

2019.4.7
我爱伊卡洛斯,远甚于爱他为之殒身的太阳。 ​​​​

2019.4.14
我为我的生命有一小部分在20世纪度过而感到欣慰
英雄们诞生在20世纪初期,我诞生在20世纪末期。纵然你们牺牲很久之后我才诞生,但反正可以这样说:你们和我都是20世纪的人。​​​​

2019.4.22
近日江水暴涨,闻君欲买舟东下,
谨祝一帆风顺,沿路平安。


2019.4.23
当年的你一定也很高兴吧,虽然你要再过好些日子才能知道。 ​​​

2019.5.12
革命者们通常懂事比旁人早,奔波辗转的频率也比旁人繁多。青春年华的思虑与事业,大概比旁人的一生还要丰富。他们是像果实一样的花朵。

2019.5.21
我多么热爱那些花朵,它们飘落在亲爱的人的故居门前的小路上,仿佛是在寻觅那些湮没在历史烟云中的亲爱的足迹。

2019.5.31
岁月流逝,英雄的亲友们陆续活到了命运允诺过的高寿,再陆续去世,陆续带走关于英雄的最后几段记忆。这时,你就会更加温柔地看待山,看待河,看待英雄生前曾经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并且幻想:它们从逝去的亲友那里接过了全部的记忆。 ​​​​

2019.6.15
石头是星星在大地上的姐妹。 ​​​​

2019.6.24
面对同一张照片,别人都在感叹美景,编写段子,呼朋唤友地约定将来要去旅游打卡。
而你,睁大了眼睛,细细辨认亲爱的人的故居藏在哪个角落;并且幻想着百十年前,他曾怎样走过这江,走过这山;还要幻想着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2019.7.4
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2019.7.4
在无关的篇章里,我收集那些组成你姓名的字眼;宛如在广袤的夜空里,寻找几颗相距遥远的星星。 ​​​​

2019.7.11
我从不是故事里的人,我永远是讲故事的人。 ​​​​

2019.7.11
故事如果没有时代,该多好。 ​​​​

2019.7.26
有些人的旅游史是吃饭史,有些人的旅游史是购物史,有些人的旅游史是拍照史。
你的旅游史是上坟史。


2019.7.28
读过很多烈士亲友回忆录,行文都很朴素、克制和充实。生活、斗争、诀别的细节,样样交待清楚。读来令人强烈地觉得:关于逝者往事,作者铭记了一生,还要写下来让后来人继续铭记。这是唯一的写作目的……因此他们不太抒情。我们这些后来人,才更经常动用华美的辞藻,宣泄自己对英雄的真情或矫情。
正因如此,在那些朴素、克制和充实的回忆录里,当我读到一句没想到这次告别,竟成了永诀时,所体察到的那份时隔多年却依然强烈的思念,也就远远超过了我写过的所有抒情言语。

2019.8.4
我还是觉得你又好又美。 ​​​​

2019.8.4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2019.8.4
人在苦难的时候唱一支歌,在幸福的时候也唱一支歌。

2019.8.4
我永远想念你。

2019.8.5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2019.8.6
记忆是历史的岩缝里开出的花朵。

2019.8.6
为了我们在未来的年代重聚之际
彼此都能精神饱满地握手和敬礼 ​​​​


2019.8.9
在故纸堆里查找关于故人的只言片语,就像面对一幅未完工的巨大拼图。既不知还缺失多少碎片,也不知还能找到多少碎片,更不知每放上一片后,拼图会焕发出怎样的崭新光彩。你只是在固执地寻找着,这是西西弗的巨石。 ​​​​

2019.8.12
烈士传记有两种,一种官方撰写,一种亲友回忆。前者讲述一个人身上的英雄业绩,就照死人来讲。后者讲述英雄业绩当中的一个人,讲着讲着就让死人复活了。

2019.8.12
在梦境里,每一尊塑像都是一个恩底弥翁。 ​​​​

2019.8.12
恩底弥翁永远地安睡着,月神永远爱抚着他。既然我们常以长眠指代死亡,那么,当我们想起那早已死去的亲爱的人时,也许就可以说:月光永远洒在他身上。

2019.8.27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东风吹得风车转,蚕豆花香麦苗鲜。
姑娘好像花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这一去翻山又过海,这一去革命胜利再相见。


2019.9.10
那些庄严和伟大的概念,往往萌芽于细微之处。譬如说,我平生第一次知道宁死不屈的含义,是从白猫班长开始的。 ​​​
后来你读过了近代史上无数英勇壮烈的英雄往事。你心中激荡起的全部感情,都是黑猫警长流下的那一滴眼泪。

2019.9.13
我从认识你到梦见你花了二十年时间。 ​​​​

2019.9.13
昨夜我第一次梦见英雄。确切地说,是他的照片。那些早已定格,又被我所熟知的照片。然而在梦中,原本的侧脸向着我转了过来,原本的头像下面现出了身躯和手臂。就好像当初照相机没有记录下来的角度,从过往的岁月里失而复得。醒来后我觉得很满意,就像在无尽的新月和残月里,自己赶上了只有一次的满月。 ​​​​

2019.9.15
有些事有些人太好了,以至于华丽恢宏上天入海的赞词都不适用,必须简单朴素的才行。

2019.9.26
我爱那些在血与火中燃烧殆尽——或是在风和雨中洗刷殆尽,因而没有流传下来的美丽的故事。

2019.10.1
今天的最后一条微博写给你。
七十年前的今天,你还什么也不知道。在尚未解放的歌乐山,要再等六天才能得知新中国成立。那是你短短一生最后的欢乐,值得你为此去制作一面自己的红旗。即使你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她的模样,又有什么关系?祝七十年前的你晚安呀,六天之后会有个好消息。
我像从前一样爱你。


2019.10.3
铮铮铁骨也会思念温热血肉。

2019.10.4
石榴籽好像无数红色的小星星,在我的唇齿间迸射光芒。

2019.10.5
我迄今活过的年岁,还不及老人们对青年时代友人的怀念长。 ​​​​

2019.10.6
在故纸堆里看到关于亲爱的人的生平事迹的孤证,甚至未解之谜的时候,就特别想让他复活过来,问个究竟。
——真复活了谁还关心那点事。


2019.10.7
茱萸折取七十回 ​​​​

2019.10.7
阴历和阳历的时间差真是奇妙。同一个阳历日子,七十年前可以是中秋次日,七十年后可以是重阳当天。
都是非常好的日子。馨香百代,敬礼无涯。” ​​​​


2019.10.16
在我尚未诞生的遥远岁月里,星星比今夜多。就像未曾活到今夜的人们,那时都还活着。

2019.10.17
然后一词蕴含了人间多少百回千转的悲欢离合。

2019.10.28
无论我活着还是死去,我都是一只快乐的牛虻。” ​​​​

2019.10.28
就让那没能戴在新娘鬓角的花朵,还有那没能攥在儿女手中的果实,全都落到英雄的坟墓上,然后慢慢地化入黄土之下,去向亲爱的白骨讲述人间的事情吧。

2019.10.28
按农历算今天是寒衣节。当地下的白骨失去了温暖的血肉时,祖国的泥土就是厚实的寒衣。


——截至2019年10月28日,陈然烈士牺牲七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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